冷饮驿站（变迁记）_棒冰_冷库_夏天

（此图片选自网络）

办公室空调突然坏了，闷热。赶忙在仓库角落里翻出一个旧电扇，开最大档，但根本降不了温。感觉搧出来的是火风，越扇越热。于是想起棒冰来，赤豆棒冰、绿豆棒冰、盐水棒冰......

顶着烈日，我骑车兜了几个超市，居然都没有棒冰卖。很多年不吃这个了，难道还紧俏？店员说不，他们很久不卖棒冰了，价格低利润少，占冰箱资源不合算。呵呵，也许是“雪糕刺客”捣的鬼。

五零、六零后，可以说是吃棒冰长大的，正如那首“粉红的回忆”歌里所唱：“夏天，夏天，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，压心底，压心底，不能告诉你......”那代人对棒冰的记忆，留下很多甜蜜的画面：大木头箱子外面，紧紧地包一层塑料薄膜裹着的旧棉胎，不用吆喝，就知道是卖棒冰的。有的箱子外面，歪歪扭扭写着“冷饮”两字，或贴张“冷酷”的广告纸。酷暑炎炎，路过冷饮站，硕大的冰淇淋广告牌，十分醒目。小小的冷库窗口，一阵阵白色冷气向下飘，雾气袅袅。冷库库管穿着军大衣，棉帽裹住耳朵，向外递整箱的棒冰，眉毛胡须上沾着白色冰霜。夏天，每到傍晚，弄堂口就有冷饮贩卖车来，一阵吆喝，孩童们纷纷跑来，围一圈盯着看.......冬天比较闲，他们会站在冷库外晒太阳，鼻子红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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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来上海，我的第一份工就在冷饮站上班，什么都做，干了两年。夏天旺季时，在冷库一待几个小时，发货，理库，铲冰霜。在冷库要不停地搬弄，站着不动会更冷，压缩机震动，冰寒刺骨。呼气沾在军大衣毛领上，一会儿就结成冰渣子，硬邦邦的。那时工资很低，没日没夜地干每月也就三五百块钱。

冷饮站宿舍是个简易棚子，油毛毡顶，低矮，对面是条臭水河。棚子朝西晒，没有空调，感觉是夏天上海最热的一个角落，戏称“伏的角”。冷库酷冷，宿舍暴热，昼夜冰火两重天。好在那时年轻，有使不完的劲。第一代农民工青壮年居多，淳朴，特听话，对待遇要求也不高，生怕被老板辞退。

我们隔壁是矿用电器厂，部属单位，很大。听说冷饮站场地是租用他们的，老板对厂里分管干部很大方，经常请他们出去消费，去理发店按摩，洗桑拿，K歌。老板有一次请冷饮厂业务员吃饭，叫我一道，算是对我工作卖力奖赏。席间，每人按排一位“陪酒女”，场面特尴尬。从此心理有阴影，老板及那一圈子“正人君子”形象受损。

冷饮站只有一个小卫生间，男的大多隔着围栏铁丝网，面对臭水河小解。我和爱人，则经常去电器厂上卫生间。卫生间在二楼，晚上楼道不开灯，黑漆漆的......

九十年代初，市面上饮料品种不多，家用冰箱尚未普及，三伏天，热浪翻滚，吃根棒冰，心里顿觉凉爽。后来随着生活水平提高，雪糕成为新宠。

春夏秋冬，四季轮回，那些特殊年代，一件件标志性物品，随时光流失，一去不复返。第一代农民工，是城市化最可爱的人，可歌可泣。想着，想着，想朗诵一首诗：

（此图片选自网络）

远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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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

我们把上海 当成了远方

放下卷起的裤脚

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

挥挥手

便告别了 家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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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

一缕淡蓝色的炊烟

扭曲在 低矮的屋顶上

久久不愿散去

在山边飘荡 飘荡

飘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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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旧的大巴车

载着满腔热情

一丝惆怅

和 恍恍惚惚的梦想

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

一路向前

向前

摇摇晃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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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说中的大世界

繁华的南京路

波光粼粼的黄浦江

近在咫尺

而这些 都无暇欣赏

等待我们的

是高高的脚手架

砖块 钢筋 和泥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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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个日日夜夜

踩得老凤凰自行车

吱呀作响

那时 没有网络

没有手机导航

迷路了

我们用土语 一次次打探

路在何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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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里来 雨里去

住工棚 睡桥洞

历尽千辛万苦

无怨无悔 积极向上

只因我们 心中有梦

男儿当自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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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 海纳百川

我们与魔都一起

迎来了曙光

幸福都是拼搏来的

这句话

最能表达 安徽南陵人

内心的 酸甜苦辣

豪情万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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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 三十年过去了

有志者事竟成

当我们举杯向庆的 那一刻

已悄然把故乡

当成了另一个 远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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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杨小青-摄于九十年代末）

作者简介：

杨小青，曾用笔名 心已远游，安徽省南陵县何湾镇合村人。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。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。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。

炊烟散尽，乡愁更浓。行走在城市群落，难忘那个自然美丽的小山村。当我们翻过村头那座小山，去见识和攀登了更高的山，却又时常感觉外面的世界再精彩，我们只是过客。

心灵深处的家，是老家。那些年，那些事，那些人，曾如此真实地存在过。当我们缓过神来，开始怀念他们时，身边已找不到一件与他们相关的物品。唯有文字，可以重返旧梦，缓解思念之苦。

当再一次握笔写作，时光已过去二十几年。现在写的目的很简单，就是心中有缺憾，需要用笔尖来修补，自己给自己打补丁。

著有《戈壁与城市的对话》（三人合集），单集《受潮的琴弦》，随笔集《一抹炊烟蓝》等。

歌曲《水龙山之歌》，《小大叔》词作者。

（杨小青-摄于九十年代末）

发布于：上海市